第(1/3)页 离开立交桥下的那片“帐篷城”时,夏天停下了脚步。 身后的阴影里,那个断了一条腿的退伍兵以赛亚还在闭目祷告,而大卫——那个前牙医,正有些拘谨地站在路灯下,双手不安地搓着衣角。 夏天没有废话,她甚至没有从兜里把手拿出来,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路边的黑暗。 “大卫。” “我在,林先生。”大卫立刻挺直了腰背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他在诊所里接待VIP客户的状态。 “我不养闲人。刚才那一百块是咨询费,现在的生意,是另外的价钱。” 夏天看着他,语气平静。 大卫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什么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伸手进那件满是油污的大衣内衬里,摸索了半天。 好一会儿,他掏出了一个东西。 那是一部老款的智能手机。屏幕碎成了蜘蛛网,边缘甚至掉了渣,机身上缠着两根发黄的橡皮筋,显然是为了防止后盖掉下来。 在这个世界,哪怕是流浪汉,只要还没疯彻底,都会死死守着这样一部手机。这是他们领取电子救济券、查询免费施粥点、以及证明自己还和社会有一丝联系的唯一脐带。 “还能用吗?”夏天问。 “能。电池不太行了,得一天充三次,我在公共图书馆充。”大卫有些尴尬地按亮了屏幕,上面显示着微弱的信号格。 “把收款码打开。” 夏天拿出自己的手机,扫了一下。 “叮。” 大卫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虽然屏幕碎了,但他还是看清了那个数字。 五百。 他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,手抖得差点拿不住手机。这笔钱,够他买一身二手的干净衣服,租一个月最廉价的胶囊房,或者……买足够的止痛药。 “别急着高兴。” 夏天的声音像一盆冷水,浇灭了他眼中的贪婪。 “这是预付金。我要你知道,拿了我的钱,如果事没办好,或者嘴巴不严……” 夏天没有说后果,只是看了一眼旁边的阿彪。 阿彪很配合地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烟熏的大黄牙,那表情比任何威胁的语言都管用。 “您吩咐,林先生。”大卫吞了口唾沫,把手机死死攥在手里。 “盯着两件事。” 夏天竖起两根手指。 “第一,那种畸形死婴的流向,到底是谁在收。我要知道那辆来拉货的黑车,车牌号是多少,一周来几次,往哪个方向开。” “第二,关于夜蝠帮。” 提到这个名字,大卫那原本因为拿到钱而挺直的脊背,本能地瑟缩了一下。 “我要知道他们最近的动向。不用你靠近,就在远处看。是电缆?是机器?还是别的什么东西。只看,别问,别拍照,记在脑子里。” “能做到吗?” 大卫深吸了一口气。他知道这很危险,夜蝠帮的人都是疯子。但他也知道,这是他唯一一次能从烂泥里爬出来的机会。 “能。”大卫推了推那副断腿的眼镜,眼神里多了一丝狠劲。 “很好。” 夏天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,转身便走。 “保持手机开机。我会联系你。” 看着夏天的背影,阿彪有些厌恶地瞥了一眼还在那儿发愣的大卫,吐掉嘴里的半截烟头,抬手冲着不远处阴暗的巷口打了个响指。 “走了!别在那儿装蘑菇!” 随着他的动作,那片看似空无一人的阴影里,立刻钻出来两个穿着雨衣、手一直揣在怀里的年轻人——那是阿彪带来的“暗哨”。他们一直就在十米开外盯着,此时见谈话结束,立刻警惕地散开,护在夏天两侧。 紧接着,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束刺破了雨幕。 一辆黑色的二手福特轿车从路口的拐角处缓缓滑了过来,轮胎碾过地上的积水,发出“哗啦”的声响,稳稳地停在了夏天面前。 小弟极有眼力见地拉开后座车门,一只手挡在门框上:“林先生,当心头。” 夏天弯腰钻进车里。 阿彪并没有让小弟开车,而是挥手把那两个暗哨赶到了后面那辆负责断后的面包车上,自己拉开驾驶室的门坐了进去。 随着车门重重关上,第九街区那股令人窒息的恶臭和嘈杂的雨声,终于被隔绝在了铁皮之外。 阿彪发动了车子。 这辆福特显然有些年头了,发动机发出略显沉闷的喘息声,雨刷器因为老化,在挡风玻璃上刮出刺耳的“嘎吱、嘎吱”声,像是在锯木头。 车厢里很闷,暖气开得太足,烘烤着陈旧的真皮座椅,散发出一股混合了陈年烟草味、皮革霉味和汗味的复杂气息。 车子驶出了颠簸的烂路,汇入了主干道的车流。 一路上,阿彪开得很稳,但眼神却总是往后视镜上瞟。 他看着坐在后排闭目养神的夏天,几次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看到夏天那张冷峻的侧脸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 这种沉默持续了十几分钟,直到车子穿过大桥,周围的霓虹灯光逐渐多了起来。 “林先生……” 阿彪终于忍不住了,他单手握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去摸烟盒,却发现空了。 “您……真打算动夜蝠帮?” 夏天睁开眼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。 “怎么?安义堂怕他们?” “怕倒是不怕。” 阿彪把空烟盒揉扁,扔到副驾驶座上,语气有些烦躁。 “咱们大家都是出来混饭吃的。安义堂做的是保护费和走私生意,讲究个和气生财。但夜蝠帮那帮人……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