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一九八九年六月二十四日,晚七点。 巴黎,旺多姆广场,丽兹酒店皇家套房。 巨大的落地穿衣镜前,空气中弥漫着香奈儿五号(一款很出名的香水)的味道。 吉野绫子站在镜子前,正在最后一次调整她那件迪奥高定晚礼服的裙摆。那是一件鲜艳的孔雀蓝丝绸长裙,层层叠叠的蕾丝如同海浪般堆积在脚边。她的脖子上戴着蒂芙尼最新款的钻石项链,密镶的钻石在水晶灯下折射出令人眩晕的火彩。 “礼子,你看我这个耳环是不是太小了?” 绫子侧过头,有些焦虑地询问。 伊索川礼子正忙着将一只镶满水钻的手包扣好。她穿了一件玫红色的塔夫绸礼服,整个人像是一朵盛开的巨大芍药。 “不会,正好配你的项链。”礼子看了一眼手表,“快一点,车队已经在楼下等了。今晚可是《茶花女》,听说会有很多欧洲的名流到场。” 两个女孩像两只即将开屏的孔雀,在镜子前转来转去,检查着身上每一处细节,生怕身上的光芒不够耀眼,无法照亮巴黎的夜空。 卧室的门开了。 皋月走了出来。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停滞了一瞬。 她没有穿那些繁复的蕾丝,也没有选择鲜艳的色彩。 她穿了一件剪裁极简的黑色丝绒长裙。领口开得很低,露出大片雪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。裙摆垂直落地,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,像是一道流淌的黑夜。 她的身上没有戴任何钻石。 只有脖子上,挂着一条有些陈旧的项链。 那是一颗拇指大小的红宝石,镶嵌在黯淡的旧银托座上。宝石并没有经过现代工艺的切割和抛光,表面甚至有些雾蒙蒙的。在明亮的灯光下,它不像钻石那样闪耀,而是呈现出一种浓郁、粘稠的暗红色。 像是一块干涸已久的血迹。 “那个……皋月。” 绫子犹豫了一下,目光停留在那个看起来有些沉闷、甚至带着一丝陈旧气息的吊坠上。她并没有直接评价宝石,而是语气变得格外小心翼翼,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关切: “这颗宝石的色泽似乎……非常深沉呢。歌剧院那种场合灯光比较暗,我担心会不会……太低调了些?” 她看了一眼自己首饰盒里那条璀璨夺目的黄钻项链,声音放得更轻了,仿佛生怕冒犯到对方: “如果有需要的话……我这里正好有一条备用的黄钻项链。或许,那种明亮的火彩会更衬今晚的灯光?” 皋月走到镜子前。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。黑色的裙子,洁白的皮肤,以及喉咙处那一点猩红。 “不用了。” 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抚过那颗冰凉的石头。 “有些东西,不需要发光。” “走吧。” 皋月转身,黑色的裙摆划过地毯,无声无息。 …… 巴黎歌剧院(PalaiS Garnier)。 这座拿破仑三世时期的建筑杰作,今晚灯火通明。巨大的大理石柱间,挂着红色的天鹅绒帷幔。 金碧辉煌的大楼梯(Grand ESCalier)上,衣香鬓影。 圣华学院的少女们正沿着台阶缓缓而上。 她们的表现无可挑剔。 她们穿着迪奥或香奈儿的高定礼服,手戴长手套,姿态优雅地提着裙摆。绫子和礼子正在低声交谈,时不时用羽扇遮面轻笑,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那种自信与松弛,让她们看起来并不像是来自异国的游客,倒像是原本就属于这个社交场的名媛。 周围的几位法国老派绅士投来了欣赏的目光。在他们眼中,这些来自东方的少女就像是一群精致的瓷娃娃,年轻、富有、充满活力,身上的钻石首饰在水晶灯下熠熠生辉。 那是属于和平年代、属于金钱堆砌出来的美好。 就在这时。 大厅入口处的旋转门转动。 一阵夜风灌入,吹动了门口的红色帷幕。 皋月迈步走进了大厅。 在一片流光溢彩的珠饰与鲜艳繁复的丝绸海洋中,那一抹极致的深黑显得格外突兀。 她就像是一道被精心裁剪过的阴影,或者是一滴落入金色酒杯的浓墨。在这满堂流动的浮华光影里,她身上那件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长裙,冷峻而沉默地切开了空气中浮动的奢靡尘埃。 她开始登阶。 一步,两步。 如果说绫子她们是闪耀的钻石,那么皋月就是吞噬光线的黑洞。 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拍上。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、近乎压抑的肃穆感,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,将周围原本轻松愉悦的社交氛围硬生生切开。 第(1/3)页